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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蒙山里的桃花源,唱到他们被爱得着

扫码阅读 来源:ijingjie 作者:小鸡、郭颜 2016-10-26 人气:... 我要投稿

前言:小鸡与妻子晓丹于2013-2015年任教于石门坎一家小学(详情见蜜月就出发,去石门坎苗寨支教一文),期间创办公众号“童书乌蒙”发表孩子们的文字、音乐、美术作品。2016年将这些作品编辑成册定名《乌蒙山里的桃花源》,目前正在众筹资金出版中。小鸡告诉孩子们,这本书就是他们的小学毕业证书。他还想给他们建一个图书馆。

中国人民大学宗教学系教授何光沪先生为苗寨孩子的文集作序,他这样写到:其实最可爱的,是山里的孩子们——他们的可爱在常见的照片里可以看到一些;但他们的禀赋、经历和内心世界,他们那种内在的可爱,也许只有在你手里这种少见的书中,才能看到。

我是一个半路出家的支教老师。在告别城市去大山苗寨教书前的一段日子里,我常思索一个问题:我能给大山里的孩子带去什么? 偶然在网络上看到一段文字,知晓了一位低调的音乐人杨一,他“不务正业”地带着幼儿园小朋友唱诵他谱曲的《桃花源记》。我不认识杨一,也没听过他的作品,但却被他做的事所深深吸引。一幅中国水墨画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杨一与他的学生就像深山里的隐者与牧童,在山水间吟唱着《桃花源记》。

这幅画面激荡着我的心,我想,我会弹吉它唱歌,至少可以带大山里的孩子唱古诗文!我开始在网络搜索谱曲的古诗作品,听了一些之后很失望,没能找到想象中那种旋律朗朗上口、能用音乐诠释古诗意境的作品。

既然找不到,不如自己来,索性拿起吉它,开始为古诗谱曲,并写下一段文字以表决心:上课时唱,下课时也唱,清晨唱,日落唱,悲伤时唱,欢乐时也唱,一群人唱,一个人也唱……唱到孩子们长大,唱到他们被爱得着。我的诗教,就这么有了个诗意的开端。

支教生涯第一个学期,孩子们唱古诗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间。

不要磨灭孩子天生的诗性

我相信每个孩子都有天生的诗性。而现实是,这种与生俱来的诗性却被没有诗性的教育磨灭了。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可是,在我们这个有着三千年诗教传统的国家里,诗歌的教学与写作几乎销声匿迹了。

虽然我们也会让孩子读背古诗,但和传统的读背法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我效法丁慈矿老师的方法展开“每周一诗”课堂,但与他不同的是,我会在每周一首古诗词的基础上增加一首品格诗和一首现代诗。

在教古诗时,因为我看过冉云飞的一本书叫做《像唐诗一样生活》,从中得到一个很大启发,孩子们和诗的关系应该是在生活当中,所以我觉得唱是一种很好的形式,孩子的诗可以通过唱融入生活中。

我就开始为古诗谱曲。计划邀请哪些音乐的朋友,以帮我谱曲,我就可以积攒一些古诗的量,预备教孩子。我开始在地铁上祷告这个事。结果我只邀请一个朋友帮我写,他就回应了。我之前写歌写得不太多,一年三四个作品,对谱曲我是没自信的。但那次之后,我就开始去找我想要教的古诗,适合孩子的,就开始谱曲,之后一天可以做两三首,两三天就积累了七八首作品。这就成了我们诗歌教育的一个开始。

我教了两学期,第一学期是一个实验性的,带着孩子们读读唱唱玩玩,然后孩子们真的喜欢上这些诗歌了。他们对诗歌的运用,让我很吃惊。因为积累到一定量之后,他们甚至开始在写作业时透露出一些诗歌气息。暑假期间,我继续谱曲,然后整理这些东西,收集资料,比如说我们去拜访小学的教育家,我们去咨询了丁慈矿,参考了他的理念加上我实践的情况,整理出一套系统化诗歌教育方法。

我希望孩子通过古诗,能够感受一些古人的情感,不是音乐的表达,是直接的情感。所以他们听和唱,对古诗的感受很符合中国人那种意会的意境。我们希望让孩子们透过音乐体会到这个意境。

第二个部分我们增加了一些现代诗,现代诗的表达方式更像我们现在白话文的表达方式。古诗的应用性质没那么强,但现代诗可以丰富孩子的写作表达,激发他们的童真和想象力,所以我们找的都是类似金子美玲的诗,非常纯净童真、有想象力,在金子美玲的诗歌里,万物都是活的。让孩子们读啊读啊,读到很喜欢这些诗歌,然后他们就会提笔写诗,应用他们所读过所唱过的诗歌。

孕育孩子诗性成长的土壤,陪伴与爱

一般而言,我会在周一晨读课公布选诗,然后认真、工整地将诗抄写在黑板上,孩子们效仿我认真、工整抄写在诗歌本里。之后我开始带他们把音读准,先是带读,接着同桌互读。然后,将诗歌的背景化作小故事讲给孩子们听,并不过多解释诗的含义。最后带孩子们反复唱古诗(现代诗和品格诗只读不唱)。晨读、午读每日重复,一个星期下来,孩子们把诗歌读得滚瓜烂熟了,故事烂熟于心,含义便能慢慢体会到了。

一年下来,每个孩子能积累一百多首诗,这成了他们巨大的写作资源库。有了它,诗歌自然流露在每天的“童书”(即孩子们的日记)里。题材各异、内容稀奇古怪的诗歌层出不穷。

孩子们爱写,我就在考试的写作题里增加了诗歌写作。在一次的“每周一诗”时,我带孩子们读金子美铃的诗,其中有一句:“碧蓝的天空的深处有无数的星星,它们就像沉在海底的小石子,天黑之前,看不见踪影。即使看不见,它们也存在着,看不见的东西,也是存在的呀”。我给孩子们出了这样一道写作题:想想还有什么东西“即使看不见,它们也是存在着”的?写一首诗。朱思语就是在那次考试中完成了诗作《爱和风》。

爱,当爱之锁开了/就很难关住/那爱就像魔鬼/深深地抓住你的心/让你爱吧,爱吧/风,就像梦一样/你想把她抱住/可她还是去了/你看不见她/她却可以穿过你

朱思语是深山苗寨里一所村小的四年级学生。我是他的语文、数学及所有副科老师。他曾这样和我描述他“爱上”一个女孩的过程:“有一天我去赶场,在石门那里看到一个女孩,我就爱上她了。”后来,他用这首小诗注解了生命中这场诗一般的“爱恋”。

下面是另一个孩子梁越梅的诗《蒲公英的精灵》

飘落的蒲公英种子/每一颗都会生长/风儿呼唤它的时候/它就随风而去/种子飞散在天空/飞到每一个角落/让孤独的角落长出蒲公英/角落就不孤独了/那金闪闪的蒲公英花/在那角落里/得到了尊严

梁越梅是班上情感最细腻的女生,文字出色,歌声也很动听。她有点胆小,每次被点名回答问题时,要扭捏半天才羞涩开口。如果要她在音乐家和作家之间做个选择,她会选前者,那是她在“童书” 里透露的:我要成为一个歌手,用歌声让受伤的心温暖。

回首两年的支教生涯,孩子们爱上诗歌,爱上语文让我快乐,他们在写作里的成长让我欢喜。我陪着他们读读写写唱唱,孕育他们诗性成长的土壤不过是那一点陪伴与爱。作为这些信手拈来,七步成诗的孩子们的老师,由始至终其实我从未教过他们如何写诗。

在惨败中经历品格成长

我们很看重孩子的品德。我们相信当一个孩子若愿意寻求真理又愿意敞开自己的心灵,就必然会追寻答案。所以我们训练孩子思考,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思考真理;而如何训练孩子思考,品德就变得至关重要。我们非常看重认真、勤奋、尊重、诚实的品格,在写文章时,就要求孩子要认真思考。

我们对文章考核的最高标准,不是语言的运用,而是诚实。如果孩子学习时偷懒不认真,也不走心,那所学的东西基本上效率不高,甚至无用。我们最后采取的方式还是从诗教上去走。每周一首品格诗。比如我们会节选圣经中箴言的一些篇章来教,每天晨读以低头闭眼背诵《晨诗》、《懒惰人啊》开始。

《晨诗》提醒孩子们每一天都是新的,昨天已经过去,我们又一次地面对太阳,为此献上感恩,并立志全力以赴对待学习和工作。懒惰与不认真是孩子们的天敌,于是我节选以色列最具智慧的国王所罗门教导儿子的箴言《懒惰人啊》,去教孩子如何应对自己的懒惰。

孩子们很容易在写作业或者其他事情上偷懒,或者偷工减料。在没有太大的压力和监督之下,孩子们更容易体贴自己的肉体去偷懒,所以我们选择箴言引领孩子们,让他们有意识地去和肉体上的惰性对抗。在这个过程中,孩子们经常惨败。随着时间的积累,反复地读写箴言还有古诗,在每一个简单过程中,我们会发现在孩子生命中有一些重要改变,开始展现出美好的品格。当孩子没那么偷懒时,他们画画的精细度,写作的认真度,思考的专注度,都有很大提高。这是这一两年的长期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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