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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母亲

扫码阅读 来源:会员投稿 作者:李世峥 2019-04-10 人气:... 我要投稿

2009年4月9日(农历己丑年三月十四)21时05分,母亲因病医治无效,在西安西京医院急救室与世长辞,享年54岁,至今已整整10年。母亲一生纯朴、勤劳、节俭、宽厚、善良,但一生贫寒,一生困顿,熬过了苦日子,却突然离开我们。因此,母亲辞世后的这10年里,无论什么时候,一想起母亲,就会泪眼婆娑,是思念,亦是愧疚。母亲10周年忌日,用我的笔写写母亲,以寄哀思。

坎坷的人生

1957年1月20日(农历丙申年腊月二十),母亲生于位于沟壑纵横的陕北黄土高原的佳县朱家坬乡白家墕村一个世代信佛的家庭,兄妹六人,排行第四。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母亲的童年没有快乐可言,只能在饥饿、恐慌和忧郁中成长。因为家里人多,加之外祖母体弱多病,母亲只上了四年小学便辍学在家,年仅11岁的她就成了祖辈一样的农民,开始操持家务,照料妹妹。与那个时代的所有农民一样,母亲经历了20世纪60年代的困难时期,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动荡年代,经历了农业社里打坝、修梯田等类的艰苦劳动。就这样,母亲在白家墕村度过了21年的艰辛岁月。

1976年冬天,母亲经人介绍,与父亲结婚,嫁到佳县通镇小里旺村。1979年春,生下长子雪峰(李世峥);1980年秋,生下次子江峰(李世嵘);1982年冬,生下三子江波。由于家境贫寒,无法同时抚育三个儿子,父母被迫将三子过继到通镇白家沟村一户姓祁的人家。在小里旺村生活的30多年里,母亲一直以自己的全部精力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上世纪的陕北,乡亲们还不习惯于外出打工,多数家庭都是靠着种地和放羊维持生计,我家当然也不例外。父亲不放羊的时候,母亲和父亲一起下地种庄稼;父亲放羊的时候,母亲独自一人上山挖中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又累又饿,却连一顿饱饭都不能保证。母亲累得不行,但第二天还要重复同样的劳动,所以就用陕北农村极为流行的拔火罐的方式解乏。在我的记忆中,火罐的痕迹就没有从母亲的腰和背上消失过。

在父亲和母亲的不懈努力下,衣食不保的家庭逐渐摆脱贫困,不谙世事的儿子慢慢走向成熟。我和弟弟相继成家,经济基本可以独立,父母终于不要那么辛苦,母亲的身体却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2003年,母亲突然在半年间消瘦了很多,被确诊为甲亢。经过精心治疗,于2005年痊愈。正当全家人为母亲的康复欢欣之时,母亲又于同年查出子宫肌瘤,不得不于2006年初进行手术治疗。承蒙天父眷顾,手术成功,并很快康复。然而,母亲的苦难却远远没有结束,2007年春天,母亲感到胃部疼痛,经过检查,确诊为胃癌晚期。那年,母亲只有52岁,我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全家一起出力,为母亲治病。经过手术、化疗,母亲奇迹般地康复了!可是,两年后来西安复查时,却在检查过程中突然昏迷,意外地离开了我们。从信仰的角度而言,我知道母亲去了没有眼泪、没有疾病、没有忧伤的天堂。躺卧在天父的怀抱,要比生活在苦难的世界安宁得多,快乐得多,但从亲情的角度而言,我还是割舍不下,更何况,我欠母亲的太多太多,没等我好好尽孝,她就悄然离开!

第一张全家福
第一张全家福,大约摄于1987年

敬虔的生命

由于娘家信佛,母亲自幼就按佛教的教义教规处世为人,但在父亲的熏陶和感化下成了虔诚的基督徒。母亲结婚之时,“文化大革命”才刚刚结束,村里的教会还没有恢复礼拜,但由于这里一半村民信仰基督,不拜偶像、不祭祖先的生活方式早已成了村里的“主流文化”。大概是出于“入乡随俗”的原因,母亲也逐渐接受了基督教的生活方式,这对她日后正式接受基督教信仰奠定了基础。

改革开放之后,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得以进一步贯彻落实,村里教会的礼拜活动逐步恢复正常。其时的父亲信仰虔诚,熟读《圣经》,并且算是教会里的“文化人”(父亲只读过四年小学,但从来没有放弃读书、学习、写作),便被教会前辈推选为义工传道,参与教唱、讲道、探访等各项教会事工。1988年,陕西圣经学校创办,父亲经村教会推荐,成为该校第一届神学生。这个时候,我和弟弟分别只有10岁和9岁,家里尚在困难时期,经济极为紧张。此时的母亲还未接受信仰,但她大力支持父亲去读神学的决定。父亲读书走后,家庭的重担就全部落在母亲的肩上。此时,村教会的弟兄姊妹给了我家极大的支持:一场春雨降下,人们都在抓紧耕种自己的田地,弟兄姊妹却先为我家种地;田中庄稼成熟,人们都在尽快收割自己的庄稼,弟兄姊妹又是先为我家收割。母亲被弟兄姊妹的关切和帮助所感动,便开始参加教会活动,并逐渐进到基督里面,这让父亲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1993年秋天,父亲在村教会被按立为教师(副牧师),按立典礼的当天,母亲接受了圣洗礼,正式归入基督的名下。母亲上学不多,离开学校后基本再没碰过书本,但在信主之后,时常阅读《圣经》,因而生命成长很快。父亲一直在乡村教会服侍,没有工资,所以从来没有改变靠种地养家的生活模式,但在成为牧师之后,要时常外出主持圣礼,务农的时间自然少了。于是,母亲主动承担更多农活,让父亲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侍奉之中。母亲一直大力支持父亲的教会事工,即便在生病期间,也尽量独自克服困难,支持父亲外出做工。在弟兄姊妹的心目中,母亲绝对是成功的师母!

父亲按牧,母亲受洗
1993年秋天,父亲按牧,母亲受洗

荣耀的见证

经上记着说:“身体没有灵魂是死的,信心没有行为也是死的。”(雅2∶26)对于基督信仰,母亲不懂得太多神学,讲不出什么理论,但他一直按着《圣经》的教导处世为人,所以她在亲戚、朋友、邻舍和教会肢体中有极好的口碑。故此,母亲离世后,好些人来到家里,参加她的追思礼拜,有人甚至从千里之外赶来。我想,这是因为母亲为耶稣基督做了美好的见证,正如《圣经》所言:“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太5∶17)

因为有虔诚的信仰,母亲一直保持积极、乐观、豁达的生活态度,即便是身患重病期间,脸上也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笑容。查出胃癌之时,全家都很悲观、伤痛,母亲却从容不迫地说:“如果天父想要接我,我就高兴地去了,你们也不要太过悲伤。”没有坚定的信心,不可能如此坦然地面对生死!

因为有虔诚的信仰,母亲一直以从基督而来的大爱,爱着大家庭里的每一个人,孝敬公婆、和睦妯娌,诚然是父亲的贤妻,我和弟弟的良母。祖父母只有4个儿子,没有女儿,在村里的乡亲看来,属于没人疼爱的老人,但4个儿媳把他们当作亲生父母看待,以致母亲、伯母和婶母常被生人当作祖父母的女儿。由于家境贫寒,我和弟弟自幼缺衣少食,但我们的童年整体上是快乐的,因为母亲给了我们足够的疼爱和关切:没有好饭吃,但母亲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给我们吃,哪怕自己饿着肚子;没有好衣服穿,但母亲总会把我们破旧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让我们可以体体面面地出门。

因为有虔诚的信仰,母亲一直爱着教会的弟兄姊妹。村教会的设施非常简陋,吃饭、住宿都没有办法解决。因此,遇到外地传道人来村里讲道,或者远路的弟兄姊妹来村里礼拜,只要需要吃饭、住宿,母亲就会热情地出面接待,吃在我家,住在我家,尽管我家的条件也十分有限,但母亲的爱心会让大家感受到基督里的温暖。因此,母亲离世多年之后,弟兄姊妹提起她,依然有说不完的话。

最后一张全家福
最后一张全家福,摄于2009年春节前夕

母亲的一生只有短短54年,离世的当天,父亲仰天长叹:“这就是她的一辈子呀,只有54年啊!”不过,母亲的人生没有虚度,她用自己的言行举止见证了敬虔的生命,留下了荣耀的见证。林肯(Abraham Lincoln)曾说:“生命的意义就好像文章,不在乎长短,只在乎内容。”对于母亲而言,54岁的生命实在太短,但她爱主爱人的生命已经足够精彩。我为有这样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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